写这样一篇没有想好开头也不想写到结尾的文章,都是为了我自己的私念。
这是最近,可是最近已经永远过去。
这些日子是忙碌的,给自己的deadline一个一个接近,然后一个一个消失。Michael两星期前的周末就短信过来说,好久不见,要不要出来喝一杯。那时我正埋头苦读,披星戴月,为了那篇可能是这辈子最后的学生论文。哪里有去Bar消遣的心情。于是我说下周吧。上一周不记得是哪天,眼看什么都要熬出头了,就与一众老朋友们去喝。这一喝,之后什么事情都没有记起来,从他们的形容来看我好像是把这一年没吐的都吐了出来。好,不吐不快。你说我见到谁酒都干了;你说我跟谁又唱了什么歌;可你们就是没说,你们是否还会记得我。
今早上起来就开始稀稀落落地下雨,我联系好了Michael去Pret A Manger,那里和单车铺已经成了我跟几个社会闲散人士模仿十九世纪英法咖啡馆风潮的地方。是那个我熟知的英国,有冒雨穿着skinny jeans在打高尔夫球的少年以及从来不需要用到的雨伞。Michael说他会怀念和我在这里端着最便宜的咖啡讨论政治的时候。不久之前,我还意气风发地对自己嬉皮化的理想振振有词。可能现在我只是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通透的玻璃屋子,我坐在里面看得到屋外的季节变换,看得到雨点的轨迹然后滴落在屋檐上。逃开玻璃的房子,时间便在身边改变。
后来他把Echo叫了出来,她却不认得来cinema city的路。虽然我开玩笑说,我们三个都是terrible planner。可我总觉得她知道自己走的路,懂得路在脚下的感觉。她说我不醒人事的晚上跟她说要请她吃饭,却一直不见动静。我却真的忘了,或许如果没有这一天,我想我就这么忘记一辈子。翌日,Echo送我到车站,她说今后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这里,她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到面。我希望那个人能好好待你,保重。Michael想要Mac寄存在我那的自行车,我说Mac要回来取走了。哈哈大笑。Michael的左翼理想眼看要在大不列颠开始扎下根了,他却愈发厌恶自己的工作,他想要明年去瑞典读研究生,今年要开始攒钱。他还在惦记着身边所有单身的女性朋友。这很好,因为很真实,不是吗?Mac要回丹麦了,虽然他的泰国女朋友每天都在remote control,却还是无法让他彻底爱上泰国。他说他想回丹麦为驻外使馆工作,无论是派到非洲还是欧洲什么地方都是非常期待。好一个多愁善感的小伙子,不知道下次见到他,他会变成什么样子?好像我妹还是没有长进,时不时还是哭哭啼啼不知道世事险恶。好在有个就算这样也愿意照顾她的人,或许有的人天生需要照顾。有的人天生要独自行走。有的人多愁善感在过去的某段,却生活在不同的时段。还有不会画画,他说他牙齿痛到脸肿不能请我吃饭,他还在纠结爱情,纠结在另外的一个地方,我竟然离开得比他还早。
夕阳喘息的机会,那天独自走到公交车站,冷清的街道也不会有人察觉我的帆布包上挂着把愚笨的雨伞,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英国最后的下雨天带上把伞。钱包里还藏着回程的车票,我走过站牌,再也没有停顿,朝学校走去。大概只是想走着回家,趁阳光还算足够,趁我还在玻璃屋子里,趁我没离开这里,趁我还离你们不那么远。希望有一天,我走到世界的尽头,那里四季不再变换,那里时间得以凝固。我们再相见,记得那时也要和我们同在世界中心时那般快乐。
你们都在一天一天,一秒一秒地改变,我也是,但我无法察觉自己改变的过程,无法感觉到哪里改变了。于是我看着你们,看着身边的你们的一点点改变,我才能知道我自己的改变。这过程也许不能叫发现,但或许可以以时间的名义叫它:感知。好多名字,好多脸庞,我都不想忘记你们,就算是以你们让我能够感知的名义,谢谢。
One day, goodbye will be farewell.
从二零零七年一月二日至二零一一年八月十五日。
End